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邂逅四姑娘

@波波百无一用

邂逅四姑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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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天

早听人说,这辈子必须亲见一次雪山,才能感受内心深处的震撼。因此,这次毫不犹豫的踏上了四姑娘山的徒步征程。
此前对四姑娘山毫无了解,后来才知,四姑娘乃蜀山之后,由四座山峰所组成:大峰、二峰、三峰和幺妹,海拔由低至高,在当地被敬为神山,又享有“东方的阿尔卑斯”称号,风景绝美(蜀山之王为蜀西的贡嘎山,海拔七千多米,至今无人登顶)。
因有两个经验丰富的同事作为领队,出发前并没有去了解过多的信息,仅知道宿营地海拔3200米,可能会有高原反应,收拾行囊,就这么出发了。
一行23日晚抵达成都,这是敝人二次入蜀,便没有过多的兴奋。晚上再次小试了成都的重辣鸳鸯锅,轻舐入口,沁醒颅顶,无需他物,便即证明,这就是成都。稍事准备第三天所需的干粮后,便早早入睡。

24日清晨便开始向山里进发,目的地为四姑娘山所在地——日隆镇长坪村。此去日隆,进山路线共两条:一为川藏北线:成都——都江堰——卧龙——日隆,因汶川大地震后,各种地质灾害频发,据司机师傅说,卧龙——日隆的公路已被泥石流冲毁,目前勉强能够通行小型汽车。而我们的19座丰田客车,只能走川藏南线。南线则是:成都——雅安——宝兴——日隆,比北线多出整整一倍距离,共计400多公里,行车时间超过10个小时(北线进山需翻越海拔5040米的巴朗山,南线则需翻越4114米的夹金山,山路极为凶险,后文详述)。约中午十分抵达了宝兴县城,这个小县在8月18日刚被百年一遇的泥石流冲毁路基,这条唯一的进山道路是在我们抵达当天早上修通的。只能说,此行一直有幸运之神眷顾着我们,后面发生的诸多事情都印证了这一点。

宝兴

(宝兴特大泥石流灾害现场,网上依然可以查找相关新闻,关键字:8.18宝兴特大泥石流灾害。照片中经过的路桥在当天早上刚刚修通)

中午稍事休息,席间和司机蒋师傅闲聊,才了解到师傅是历经大难的人。同事问起,我们的19座小巴,是不是师傅自己的车?不料蒋师傅竟黯然神伤,跟我们说起了一段伤心往事:“我的车原是一台54座的大客,汶川地震当天,途径xxx(未听清地名)的时候,地震发生了,当时公路上车流密集,车上也是满满一车游客,路况和今天非常类似,一边山壁,一边悬崖。地震的时候,眼看着前后两辆大客都被推下了悬崖,自己的车头正前方正在滚落一块巨石,我当时下意识的一脚油门,结果只过了前半截,后半截被巨石彻底砸扁。一车游客,当场砸死14人,四周顿时烟尘弥漫,伸手不见五指。而我的手指当时也脱臼了,等到后来,烟尘散去,我让导游帮我把手指用力拉回了原位,然后在附近找了根树枝固定好,才发现四周已陷入一片死寂,我们被困在了深山老林里。后来实在饿得不行,就上山找藏民讨吃的,但是和藏民又言语不通,手脚并用的比划后,才大概说明白了意思,藏民就送了些土豆给我们充饥。吃完等了两天,还未等到救援,就再次上山讨要,结果藏民不给了,因为他自己实在也没剩下多少……后来又用了各种办法挨,挨到了第七天,终于等到了救援人员……”

听完这平静的讲述,内心无比震撼,在自然灾害面前,人类总是如此渺小。而眼神坚毅笃定,大难不死的蒋师傅,形象在我心中瞬间高大了起来。
吃完午饭不到2点,就要准备翻越夹金山了。坡陡弯急,山路湿滑,泥石流频发的夹金山,整个翻越过程需要耗时近4小时,如遇天气不好,接近山顶的路段将大雾弥漫,因此必须赶在下午3点前翻山,否则将会极为危险。高原翻山,对人和车都是极为严峻的考验。不料,我们进山这天,正巧遇上了阴天,虽然没下雨,山顶却是大雾弥漫。

在这之前,我的人生经历中,最为凶险的一个路段是广西都安——保平的莲花坳。此路段一侧山壁,另侧悬崖,崖高数百米,为双向单车道,急弯多,也时常道路湿滑,事故频发,我曾以为,最危险的公路不过如此了,可此行翻越夹金山却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。可能很多人并不了解夹金山,但一定都听说过红军长征的“翻雪山,过草地”。夹金山即是当年红军长征需要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。虽然如今气候变化,夏季的山顶已不复积雪,但依然不改此路万份凶险的状况。因夹金山拗口海拔4114米,需要用近百公里的路程来爬升高度,地处的210省道为双向单车道,道路湿滑,最重要的是:一侧山壁泥石流频发,碎石随时会从山侧滚落,偶尔还会出现被冲垮的陆基;而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。我们就要在这样的山壁中穿行4小时,若不是驾驶经验极为丰富的司机,是决计不能驾车上山的。

(泥石流)

(被冲垮的陆基)

(如此路况的超车,对技术和心理都是极大的考验)

接近山顶雾区前,我们找了一个相对平坦的位置临时休息。下车才发现,这里的温度已经很低了。除了这条险道,一切都是那么美。

司机蒋师傅除了大难不死之外,本身亦是极为厉害的角色:超过20年的驾龄,武警部队复员军官。在进入武警部队前,曾是川藏线上的汽车兵,当年曾驾驶东风大货来往川藏北线。川藏北线是出了名的难走,网上所见关于川藏公路的各种震撼图片均来源于此,北线海拔在5000米以上的雪山超过七座(海拔4500米以上便会常年积雪),接近西藏的昌都到那曲段山路极为凶险,在未重修川藏线前,行走此间几乎与自杀无异,在此长眠的人和车不计其数。师傅跟我们讲了一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:“当年行走川藏线时,副班长经常和自己一同出车。在一次翻越雪山的过程中,副班长的车爬行在自己前面。不料,前车东风的后轮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开始打滑,失去抓力,眼看着后轮就往外侧的悬崖滑出去,滚落到了山崖下,再也没有任何声音……而跟在后面的车辆是决计不能停车的,因为冰雪路况,所有车辆都锁上了防滑链,车重路滑,一旦停车,就会出现同样的情况:后轮原地空转打滑,再也带不起来,直至滑落山下。因此,尽管看着前面的副班长滚落山崖,也只能噙着眼泪,脚踩油门,硬是开上山顶。到达山顶的兵站以后,全连集体鸣枪,为牺牲的副班长送行……”

这又是让我极为震撼的一段,一直认为,这,才是真正的英雄,川藏生命线,是真正用血肉筑出来的。
接近山顶,大雾开始弥漫,前后能见度仅5米左右,所有车辆都打着双闪缓慢爬行。这时,蒋师傅突然让我们这些已吓得面如土色的骚年保持安静,说是在大雾中不能大声喊叫,因为这些云雾都是亡灵,喊叫的话,会把他们带着跟车一起走……(川藏线上流传的诡异典故无数,这个段子应该不少人都听过,川藏公路穿越山顶的云雾区期间是不能说话的,否则会惊醒亡灵。我猜想真正原因应该是为了保持安静,听清前后车的发动机和鸣笛声,因为在大雾里,除了路肩的护栏,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,只能靠听。)

长坪沟
Changping Valley

历经近4个小时,终于翻越了夹金山,进入藏区。下山途中一个相对平坦的路段,师傅突然停下车,说是需要休息一下,这时我们才惊奇的发现,由于精神高度集中,他的双眼已布满血丝。仲使老汽车兵,面对如此天险,亦不是轻松就可以面对的。
接近傍晚7点,终于赶到了四姑娘山脚下的日隆镇长坪村。一抬头,神美的大雪山四峰幺妹出现在了眼前,那一刻,激动的喊了出来!甚至忘掉了不足5度的寒冷,忘掉了这是海拔3200米的高原!雪山!这是真正的大雪山!若非亲临,是无法感受到这种神圣而不可亲近的震撼的。

晚上入住的是藏民旅馆,这是真正与世隔绝的天堂,人和物都是那么纯美。我们的晚餐里甚至还有松茸。不是因为《舌尖上的中国》,想必这辈子也不会知道松茸这种珍惜的高原产物是什么。而不践此行,想必也不敢想象,竟然可以吃到新鲜的松茸。
入夜了,厚厚的阴云竟悄无声息的散开了。拨开云雾,露出的是高原的星空。曾无数次想象过高原的星空,如今一睹芳容,才知道,那不是星星,是银河!是一整条宽阔的银河!是无处不在的流星!这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震撼!这是只有身临其境,才会自惭人类如此弱小的仙境!这是惊鸿一瞥,就愿此生长眠于此的神山!我终于理解并相信,雪山是真正的神灵!此刻的气温已接近零度,没有任何冬装的我们,却忘掉了寒冷,深深沉浸在这梦一般的世界中。

第2天

25日,徒步开始了。我们选择的是路程最长,难度系数最低的古战场长坪沟。所谓难度最低,只是相对另外两条路线:海子沟和双桥沟而言,此地可计入中国十大经典徒步路线之一,必有其过人之处:往返超过50公里,耗时不允许超过八小时。因为天黑前必须出山,长坪村的尾班车是4点半,天黑后无法辨明方向,十分容易迷路,即使是武装到牙齿的日军部队也曾迷失于此。海拔从3200提升至3800米,全程一半栈道,一半马道,这对任何人都是一个考验(所谓马道,就是森林中马踩出来的路,泥泞湿滑,乱世嶙峋)。

长坪沟
Changping Valley

(这是我们的领队terry)

(这种挂在松树上的絮状植物,据说对空气质量极为敏感,只有在空气非常干净的地方才会生长。)

(雪山峡谷之间,鹰击长空。)

上午8点出发,前半程还算顺利,一路拍照,游山玩水,乐不思蜀。刚走完栈道,问题开始出来了:自己带的是普通背囊,由于负重不均匀以及不合理的食物过多,什么八宝粥、红牛之类的都是铁罐子。才走了几公里山路,就已经双肩生疼,步履维艰。这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,俗话说:受得了多苦,才见得到多美。终点木骡子是一个峡谷中的草原,这又是另一番惊人的震撼,这是真正的雪山脚下。来到此地的人都会明白,前路的辛苦都是值得的。

(这里就是木骡子了,当地的藏民说,身后的雪山是幺妹的膝盖)

(牛牛对我们的背囊产生了兴趣,注意了,这不是水牛,也不是黄牛,是牦牛,全部野外放养,性格十分温顺)

(这里的生活如此惬意,斗牛就是牛牛们唯一的娱乐活动)

(他和我相互盯着看了半天)

(身后就是著名的幺妹了,顶上已云雾缭绕,多少人在此地苦候数月,却不能一睹她的芳容)

(如果可以一直就这么躺着……)

(这些猛士都是徒步到达木骡子的,正在喝酒的猛男是我们的2号领队阿阳)

(这就是喇嘛寺了)

第3天
宝兴

(这是在成都买的酸奶,上了高原全部向外膨胀,有一瓶甚至已经胀漏了,可见气压之低。)

因为走了川藏南线,进山时间比预计的要长,为了不延误飞机,今天就要出山了。昨夜是出奇的冷,不仅人得了高反,连我们的进口丰田车也彻底趴下了:由于天气过于寒冷,气压太低,停用了两天的电瓶彻底没电了。

这可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中,几个人把车从坡上推下来也没能点着,日隆这样的小镇也没修车的。最后司机蒋师傅到镇上请了辆车,到20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小镇上接了一个修车师傅过来。修车师傅来到后的第一句话就是:你们这车的电瓶只够小车用,能跑高原简直就是奇迹!
终于还是离开了长坪村,尽管依依不舍,可毕竟我们不属于这里。离开时的天气出奇的好,再次翻越夹金山,所有大雾都散去了。这次,终于一睹了拗口的真容,这,就是海拔4114米,红军长征留下尸骨无数的大雪山——夹金山。

(拗口卖肉串的小贩,真正的高原肤色,即便如此,长期呆在这个地方,也需要戴着防风境)

回程的时候一直在想:7个小时,50公里,高原,马道,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,可是做到了。这又如何呢?忽然想到了登顶幺妹的猛士们,不禁肃然起敬;忽然想到了行走于川藏线的汽车兵们,不禁热泪盈眶——这是真正能够称之为伟大的人。
写下这篇文字时,已回到炎热的广州,却依旧仍未平伏激动的心情。雪山,那些一旦亲见,便再也无法忘怀;一旦亲见,便想要终生追寻其身影的地方。别了,美丽的四姑娘,或许有一天,我还会再回来。
最后,谨向在川藏线上献出了生命的人们,致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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